美国密苏里植物园中的清和园景观评析
摘要：以美国密苏里植物园中的清和园为研究对象，通过分析其平面设计、石景设计、植物设计和建筑设计，以期为国内相应园林景观营造提供有益参考。研究发现，该园在平面构图设计上以湖为中心，巧妙地运用日本古典园林的重要元素；石景是一大亮点，通过“枯山水”的细致纹理营造静谧深邃的意境，通过茶庭置石及石制小品的雅致造型丰富景观情趣；在植物设计方面突出日本古典园林传统的“七、五、三”韵律模式造景技法，充分考虑植物的独特民族性与和谐色彩感；在建筑设计方面充分突出“弱建筑”的特点，只是将其作为雅趣之所。综上所述，虽受中国禅宗文化影响，但清和园仍特色独具。因此，在全球化进程中，应该加强研究传统园林文化，加强文化自信，珍视和传承优秀的园林文化遗产，在传承、创新、交流、融合中创作出更多符合新时代优秀的园林作品。
密苏里植物园（MissouriBotanicalGarden）位于美国中部的密苏里州（Missouri）圣路易斯市（SaintLouis）。于1859年正式建成并开放，至今已有160多年的历史。密苏里植物园，是美国最古老的植物园，也被称为ShawsGarden，以纪念其创建人HenryShaw[1]。密苏里植物园是世界顶级的植物研究和保护机构，是美国国家历史遗产，同时也是世界七大著名植物园之一，代表美国在植物分类学研究和植物园建设方面的顶级水平[2-4]。
在密苏里植物园的西南片区，由一个很大水域组成的园区是清和园（Seiwa-en），寓意纯洁、宁静、和平。清和园由已故的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环境和景观建筑系的教授KoichiKawana设计，占地5.67hm2，其中湖面1.67hm2，于1977年建成，是北美最大的日本庭院[1]。本研究分析总结了清和园的景观设计，以期为国内景观营造提供有益参考。
1平面设计
清和园与江户时代大名庭园的代表之作东京六义园的布局相似。六义园是池泉舟游和回游结合的园林，其特征是在庭园用地中央建造大型水池[5-6]。清和园从整个平面来看，湖面占比较大。整体景观以湖为中心进行设计，湖中心由4个岛屿组成：分别是龟岛、鹤岛、天堂岛和茶馆岛，其中龟岛、鹤岛是长寿的象征。鹤岛上种植松科植物延伸至水域，代表鹤飞行的翅膀，岩石暗示着乌龟的头和腿。天堂岛由三大岩石组成，是花园中心精神的象征。茶馆岛拥有神社，只在日本节日期间才对公众开放。湖的南部设计有锦鲤喂养桥，可以喂色彩斑斓的鲤鱼。湖的西部还有一座独特的九曲桥与岸边相连，桥的名字为Yatsuhash，意思“八桥”，指的是在日本Azuma河的水分支成8个通道，每座桥旁边种植有鸢尾、菖蒲等滨水植物（见图2-1、2-2）。
从交通游线角度看：围绕湖面由一条大的交通游线形成一个完整的岸线风景闭环，在清和园的西部由九曲桥作为岸边与湖中最大的岛相连，通过岛内游线连接形成岛上小的风景环线，再通过另一座桥与另一端陆地环线相接，形成清和园中的重要交通组织（见图2）。
2石景设计
日本园林中“石”的要素不仅包括“置石”，还包括各种由“石”所构筑的园林景观，如踏脚石、石灯笼、白砂石铺成的枯山水、小卵石铺成的汀岸等[7]。清和园中各类石景是其一大亮点，既有石组、枯山水，还有茶庭置石及其从中衍生的石制小品。通过组合块石，运用白砂形成峰、岛、谷、溪、湖、海等多种具有浓重象征意义的山水景观。茶庭中出现的石制小品，如石灯笼、石水钵、石头凳、门、步石、洗手钵等设计也非常细致，也是清和园中的点睛之笔。
2.1石景分类
按石景构成方法分类，可以分为置石类、堆石类和敷石类[8]。清和园中置石类主要包含有景石、石组、踏脱石、洗手钵、蹲踞、坐禅石、石灯笼、碑石等，主要起到点景的作用；堆石类主要包含有界边石、台阶石、石桥、护岸石、喷泉石等，主要运用散置、群置形式；敷石类主要包含有飞石、延段、条石、砾石、池底石、敷砂石、洲滨石等常用于园路。
2.2石景在清和园中的应用
石景在清和园中的应用广泛，是清和园中不可忽视的重要景观元素。将归纳为以下4个方面进行分析。
2.2.1清和园中表现石本身的石组。主要的石组形式有：三尊石组（见图6-2），也是石组中最基本的形式；还有五尊石等，有些石组直接置于白沙之上，有些以砂藓收边；桥石组置于水面之上，起到桥梁的作用，也有用于枯山水中纯粹作为观赏，是连接人的视觉和精神的纽带，亦有和平之意。清和园中的桥石组旁边主要是红枫、鸡爪槭作为桥石旁的添景，也是桥原木与桥石的搭配，起到营造意境作用。此外，清和园中的瀑布石组掩映于绿树、红枫之间，三段式的瀑布寓意层层阻碍，想要成功必须冲破重重困难，鼓励人们奋发向上。
2.2.2清和园中枯山水的应用。枯山水是日本古典园林的一大特色，从大自然中获取设计灵感，模拟自然，以小见大并赋予“禅意”色彩。典型的枯山水是在场地上铺设白砂，在白砂上散置单石或石组，在白砂上耙犁出直线或曲线或同心圆的砂纹[7]，以沙代水，以石代山。在园林中，常有“诗、画、园是一家”的说法，由诗人、画家奔放的想象力将自然景物加以集中、提炼、拼合、重组形成诗与画[9]。绿色乔灌木作为背景，大面积洁净的白砂平铺于地面，白沙上耙犁出一道道砂纹模拟水波，在白砂上面放置几尊大小不一的石组，石组边上有苔藓收边，苔藓上种植有灌木球；或一尊孤石置于白砂之上，以此为中心用耙子往外耙出同心纹理，最后，用一个带状绿篱将园路相隔，一眼望去犹如大胆留白的水墨画，以白砂象征茫茫大海，以散置的石组象征海上点点岛屿，砂纹表示起伏的海波（见图3），感受纯洁与静谧之意境。此外，除了禅宗美学意境的表达之外，最新研究表明：如树荫可以改善高温的小气候环境一样，白色的沙砾石在炎热的夏天一样可能会抵抗过热的温度，从这个角度来讲，白色沙砾石的运用不仅是表达枯山水园林中意境的素材，而且还可以作为炎热夏季缓解高温的一种策略[10]。
2.2.3茶庭置石及石制小品的应用。茶庭是日本园林中一种特殊的园林形式，其营造园林意境的元素主要是植物、青苔以及石制园路、石灯笼、踏石、蹲踞、洗手钵等石制小品。清和园中蹲踞、洗手钵、石塔、石灯笼等石制小品也有序、巧妙地设计其中（见图4）。清和园的蹲踞是更趋向于“唐船形”的蹲踞，与杜鹃球、黄杨球、羽毛枫、樱花等作为蹲踞的配景植物，也称为钵请木进行有序搭配，营造出精致的蹲踞组景（见图4-1）。洗手钵的形式不一，一般是常绿乔木作背景，搭配樱花、鸡爪、常绿灌木等，尤其樱花飘落时，落英缤纷充满意境（见图4-2）；小型一点的洗手钵植物搭配更显精致，除了茶庭中洗手钵常用的植物配景外，会增加体量小一点的玉簪作搭配（见图4-3）。清和园中的石灯笼形式也不一，基本上是松、罗汉松等作为石灯笼的背景树，同时在石灯笼前一般种植有鸡爪槭、落霜红等作为障景树（见图4-4）。虽然随着时间推移，石灯笼的照明作用已逐渐消失，但其寓意及景观点缀的作用愈发明显。
2.2.4园路设计。清和园中绕湖的大园路交通环线主要是采用圣路易斯常见的黄色花岗岩材质铺设而成。“飞石”和“踏石”即类似于现代景观中的汀步，应用也较频繁，草坪上有规则或不规则的石片组成的汀步，依然保留着飞石的影子。日本园林中的“延段”在清和园中也有应用，主要是“行式”延段，石板间保留缝隙的拼装，以便青苔生长更显意境；条石、砾石、敷砂石、洲滨石等在清和园中也有呈现。
3植物设计
圣路易斯市位于美国大陆本土的中央，为湿润的大陆性气候，年平均温度14℃，年均降水量980mm，平均海拔138m[11]，适应不同植物的生长。清和园中的园林植物配置除了许多传统的日本植物外，更注重细节，加入了很多巧思，从而营造出宁静和谐的植物景观。
3.1日本传统园林植物配植手法的应用
日本传统庭院做法中有“天、地、人”“真、行、草”“七、五、三”“真、添、对、前付、见越”等技法[12]；日本传统园林的植物造园手法在植物品种、材料、构图上都有独特的特点。密苏植物园中的清和园里除了植物品种多样性外，在植物配置上，也充分体现了日本传统的植物造景技法。
以密苏里植物园中清和园一植物配植为例（见图5）：该植物配置真木选择树形较大的常绿树种日本黑松，因有2株日本黑松，其规格较大的在平面图中命名为日本黑松A；添木则选用了规格较大的日本花柏球，因有2株日本花柏，规格较大的平面图中命名为日本花柏A；对木选择了规格稍小的日本花柏，平面图中命名为日本花柏B；前景选择了锦绣杜鹃球进行了跳色，整个画面色彩明媚，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背景选择了规格小的日本黑松，对简单的背景进行了点缀，起到了辅助配植的作用。
3.2注重植物色彩搭配
在清和园中常绿树木居多，与其他景观元素合理搭配，共同营造出淡雅苍翠的景观效果，冷色调明显。但同时也非常注重色彩的变化，如常利用杜鹃、红枫、樱花等与常绿植物及周围环境形成色彩、观感上的对比，从而使园林色彩更为丰富[13]。清和园以其独特的植物色彩搭配形成丰富多变、韵律感十足的各种植物空间，尤其是通过开花植物，如日本樱花、杜鹃、牡丹、芍药等与常绿松柏类植物的合理搭配，巧妙地融入周围环境（见图2），形成独特的视觉冲击。
3.2.1湖边植物景观色彩搭配。（1）通过湖边大片的日本樱花为主景的粉色系景观。背景采用高大的绿色乔木，中间层选择大片粉色系的日本樱花作为主景，前景点缀常绿的灌木球和锦绣杜鹃球植于干净整洁的草坪之上，整体色彩清新淡雅、倒映在湖中，别有一番意境（见图2-3）。（2）与橙色拱桥呼应的多彩植物景观。以绿色大乔木作为背景，以大面积的红枫作为过渡，下部配植绿色灌木球及粉色锦绣杜鹃与滨水种植的粉色花菖蒲串联，倒映于水中，与橙色拱桥遥相呼应，形成赏心悦目、色彩丰富的滨水景观（见图2-2）。
3.2.2坡地、沿路植物色彩搭配。（1）坡地常绿植物色彩搭配。主景树选择树形较大的常绿树种日本黑松，背景补充树选择规格较小的日本黑松，在主景树的前面选择2株大小不一的日本花柏球，合理配植锦绣杜鹃球后，整个画面色彩明媚，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见图5）。（2）沿路植物色彩搭配。以高大的乔木为背景，同时还起到为行人遮阴的效果，再以整洁、平顺的草坪为底色，远处点缀红枫，沿路种植牡丹花带，形成粉色的带状冲击，使平淡的一条园路，立刻显得不凡（见图2-4）。（3）枯山水景观植物色彩搭配。枯山水景观更注重“枯与寂”的表达，往往是单石与石组结合白沙为主，在植物搭配上多用常绿的灌木球，背景采用常绿乔灌木，局部增添飘逸的红枫、鸡爪槭等作为中层，下层基本上是草坪、苔藓等植物元素，采用简约、朴质景观素材营造出单纯、幽静、含蓄的意境之美，给人一种来自自然的“寂静”之美。从色彩搭配的角度看，白沙、绿苔、青石为基调，颜色以素色为主，深绿、浅绿不一的灌木球为主色调，点缀杜鹃球为整个画面增添几分灵动，使寂静中平添了几分意境（见图6-2、图6-3）。
3.3突出传统民族植物
民族特色的传统植物，如日本黑松、日本五针松、日本花柏、日本金松和日本樱花被大量运用，形成富有浓郁民族特色的植物景观（如图6）。清和园常见植物见表1。
4建筑设计
清和园中没有过多高大的建筑，适当大小的建筑作为雅趣之所，整体风格是：清幽恬静，凝练素雅。尤其是以“茶庭”最为明显，格调简约突出山林隐逸气势及平淡恬逸的境界，结构轻便，材质轻薄，又不张扬，融入自然，与自然相协调，体现出“弱建筑”的设计理念[14]。
另外，其建筑位置的选择也很讲究，在清和园中选择相对标高较高的位置，可以通过门窗观赏园中的大部分景观，呈现景观室庭院建筑设计的风格。将重要景点设计于景观视线上，通过门窗或走廊将主要景点控制在人的视线范围或视线交点处。同时注意色彩的呼应，远处淡橘黄色的木质拱桥和木质九曲桥与白墙、蓝瓦和淡橘黄色的木柱组成的茶庭形成色彩呼应，共同营造出凝练素雅的建筑风格（见图7）。
5结语
纵观密苏里植物园中的清和园发现，整个清和园的设计将日本园林中的典型特点巧妙地融入其中。整体构图简约、意蕴丰富，以湖为中心进行设计，池泉回游的园林将日本园林中典型的“龟”“鹤”“茶”“松”元素运用其中，有机融合自然与建筑、石景、植物等元素，表达一种宁静和谐的意境。其次，静谧、深邃的“枯山水”园林是其典型特点，茶庭置石及石制小品也充满了细节和情趣。另外，日本古典园林以其精致的细节处理而著称，能够与独特的自然景观融会贯通，看似朴拙无华，于细微之处却匠心独运，对现代园林设计具有重要影响[15]。
清和园中对细节的把控是其最大的特点和亮点，在蹲踞、石灯笼、门、洗手钵等细节处理上，在对园内植物复杂多样的修整技艺中都有充分的呈现。最后，清和园的景观设计没有过多矫揉造作的装饰，而是渗透到自然深处，表现出纯洁、简朴之感，具有平淡、幽静、含蓄、单纯的美感。清和园真正做到了在自然的形态中，让人身临其境地感受一种“寂静”，品味幽玄的美感，保持清新脱俗的心灵境界，使设计作品成为灵魂的栖息之所[16]。让游客有一种心灵上的安宁和平和。
通过分析密苏里植物园中清和园的景观，发现该园是日本园林风格在北美的经典案例，深受欢迎，而其中最典型的“枯山水”园林风格起源于古代中国，深受我国“禅宗”文化的影响，经过长时间的发展和演变，逐渐形成了独特的风格和特点。从清和园的成功和受欢迎程度表明，无论是我国的禅宗文化，还是日本枯山水园林，都说明：“传统的就是现代的，民族的就是世界的”。在全球化的进程中，应重视传统文化和民族文化的持久价值和全球意义，加强文化自信和文化尊重，在传承、创新、交流、融合中创作出符合新时代的优秀园林设计作品。
